塞包我的小太阳/不是太太/坑品不好/写文全靠爱支撑/不在乎热度/随时爬墙
风裳

糖衣【锤基/AU】完结

Loki发现自己有了点力气,Greg还是不在屋子里。Loki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短暂地扫视了一下屋里的情况,令人惊讶的是,那扇天花板上的活门板被放下,一条铁链从那儿垂了下来。

是Greg放他走?也许是因为他发现Loki对Thor的影响力太小,所以他逃走了。也许Thor已经失望了,他受够了Loki的阴晴不定,更过分的是Loki忘了他。

Loki花了太多的时间沉浸在梦中,那些醒着的人放弃他是自然的。

他将地上团成一团的衬衫捡起来,他的血液在上面变成褐色的污迹,Loki漠不关心地看了一眼,用衬衫包裹好双手。

顺着那条铁链爬上去几乎废掉了他所有的气力。在他颤抖着的双腿终于站立在地面上,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小木屋的客厅里。他拉开在他头顶扫来扫去的灯绳,一枚白炽灯在房间中间亮了起来……Loki好像已经有很久没见过这么强烈的光线了,这让他跌坐在地面上,埋在膝盖里呆了一会儿,才能够适应过来。

Loki发现自己不怎么饿,虽然这里设施很齐全,他还在厨房的冰箱里发现了一些鹰嘴豆和扁豆罐头,尝起来很糟糕,几乎没有味道。

但聊胜于无,至少Loki的心神定下来不少,他又喝了一罐依旧没有味道的啤酒。

“离开这里……”Loki对着自己咕哝着,像是一个命令,因为他实在很想蜷在沙发上睡一觉,可是Greg那个疯子随时都会回来。

Loki将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一把左轮手枪和一盒子弹,毫不意外自己知道怎么开枪。他从衣柜里拽出Greg的皮风衣穿在身上,那衣服很大,几乎是披在他的肩膀上,他对着镜子观察了自己一会儿,舔掉了嘴唇上干涸的血迹,将子弹放进口袋的时候,他摸到一枚钥匙。

Loki将那钥匙移到灯下,然后几乎扔在地上,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他见过这枚钥匙……不知道多少次,那上面写着鲜红的27号,就像一把汽车旅馆的钥匙,但是锯齿看上去很不寻常,而且看上去太厚了。

他瞪着那枚钥匙,最后还是放回了口袋。

Greg的钱包在咖啡桌上,里面没有一分钱,但是有一张加油站的单据,背面写着几个名字:

Thor Odinson-Rou  Loki Laufeyson  SteveRogers  Vincent Bloom,Joe Horne

Loki推开小屋的门,猛烈的风险些将他掀翻。

他裹紧了风衣,发现这座奇异的小屋修在山腰上,几乎被周围的高大树木彻底遮盖,天空看上去非常高远,深蓝如同丝绒,月光像一枚银币,而月亮下的一切看上去都没有差别。

夜静谧得可怕,除了风像是有生命的物种在叶片间穿梭,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声音。远处的山像是匍匐的野兽,仿佛随时会跃起将他撕成碎片。

Loki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混乱的心跳。

我记得这个地方。


“快点!Loki,我们得走了……”

Vince将他从地面上拖起来,Greg躺在一边,似乎被打晕了。

不,再往前一点点……

眼前的一切像是倒带一样往后退去,Vince从他身边退回门外,门关上了。

现在开始。

Vince碰地一声撞开门,看见Loki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个表情。

定格在那里。

那表情让Loki的心脏一阵紧缩,那张平凡温和的脸上,那双从来都只会低垂着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芒,愤恨,震惊,不甘……还有恐惧。

接着快速前进,Vince拉着他在树林里狂奔着,Loki低头看着拉着他的那只手,那双苍白的手带着伤口……很新的伤口,血液还没有凝固。

而他们已经被困了快一周了。

看上去太过刻意的伤口遍布着男孩的身体。

Loki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Loki记得这个地方,他也记得Vince是怎么带着他找到公路,然后他被推靠在路边的一棵松树底下,Vince在拦车。

Loki记得距离松树十码左右的地方,有一个蓝色的标示牌。

他将风衣扣好,握紧手里的枪,呼了口气。

他得离开这里。


我在大峡谷,你不知道这儿有多壮观。
Wish you were here with me
                                                         Yours Rou

Loki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绊了一下,他像一只足球一样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了下去,直到撞上一棵不知道树龄几千年的红杉。血花从他唇间溢出,他几乎动弹不得。

冰凉的空气进入他的肺叶,他勉强着换了个姿势,仰面朝天地躺在铺满了叶子的地面上,繁星映进他几乎空无一物的眼睛。

他睡着了。

阳光带着橘子奶油的味道,带着夏日蒸腾的热气包裹了他,他觉得太过舒适,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绿得过分的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散落着粉白二色的花瓣。

“嘿,亲爱的,你还好吗?”

Loki转过身,看见难得穿着套装的Lydia正担忧地看着他。

“妈妈……”Loki眨着眼睛:“我好像做了个梦。”

一丝明显的担忧从Lydia的脸上滑过,Loki没能抓住,就被扯进了怀抱。

“呃……妈,这不太舒服。”Loki不得不弯着腰环抱着母亲:“你没事吧。”

“当然,只是有些舍不得我的儿子,要知道,我以后要跟另一个女人分享你。”Lydia撅了撅嘴。

Loki将视线投向Lydia的身后,花团锦簇的拱形门,一排一排的白色宫廷椅,还有另一边的冷餐台……这是一个婚礼。

除了几乎没有客人。

阳光的热力有些太毒了,而且是橙黄色的。

“去吧,别让你的新娘等太久。”

穿着白纱的新娘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他身边的,俏丽的脸上含着薄怒……Loki不记得自己曾在婚礼上做了什么让新娘这么生气。

“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没,一切正常。”Lydia警告地瞥了新娘一眼。

Loki跟着牧师说出自己的誓词的时候,发现不远处那棵树下站着一个穿着伴郎礼服的高大男人,但是Loki不认识他。

男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Loki,直到Loki说完了自己的誓词,那个男人像是被什么惊醒了,将手里的烟摁灭在树干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Loki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婚戒,然后发现自己的袖口下面有一圈塑胶纸环,就是医院里用的那种,写着他的名字和性别,日期就是他的结婚纪念日。


Thor Odinson活了七十年。在他人生的火焰燃尽的时候,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一生,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不敢相信。”


他相信生活中任何的可能,即使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一切看上去都像个梦,或者拙劣的四月一日礼物。

“你听说过神盾局吗?”

“那个精神病医院?”Thor皱着眉回答。

“确切的说,是一个类似于研究所的地方。”Nick不悦地更正,然后他撩开黑色皮风衣的一角,露出一个塑模的工作证:“我为神盾局工作。”

他们走进了一个看上去很像脱衣舞俱乐部的地方,自从进了那扇门开始,Thor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来这里的路线,Nick走到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门。

一个脸色严肃的矮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腰间插着两把银光闪闪的沙漠之鹰:“陌生人?”

Nick点了点头,矮子飙出一串难听的脏话,让了个地方。

他们一起走进办公室,矮子挪开了面向办公室门的书柜,露出一扇不知道什么材料的双开大门,闪着金属的色泽。

“神盾局,口令。”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门上闪着绿色荧光的屏幕里传出来。

Nick说了口令,Thor再一次完全忘记他曾经说过话,门滑开了,露出一个目测上去就无比广阔的空间,就像他妈的黑衣人系列电影。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员在那些看上去无比高端的庞大仪器前忙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Thor猜自己是喝多了波本威士忌,其实真正的他还在沙发里昏睡。

“欢迎来到神盾局,出于礼貌我要告诉你,等到你和你的小情人事情解决了,我们会清除你的全部记忆。”

“就……带我去见Loki,我会自动忘记别的。”

“你的态度颇令人印象深刻。”Nick笑了,他的部门需要定时清理那些好奇的眼睛,不时地将他们扔进酒吧街,而那些人会以为自己在酒吧喝了一杯但是忘记了带钱包,拍拍脑袋乖乖地离开那里。

“我厌恶复杂的事。”Thor咕哝道。

“必要的说明还是得交代。我们是一个带有保密等级的政府下属机构,原本的职责是通过探索人脑来搜集情报。”

Thor敏锐地看了Nick一眼,后者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别担心,Loki并不是什么外国间谍。大概两年前,我们掌握了一种技能……能够篡改人类的记忆,当然具体的操作要复杂的多,也有一定的不可控和风险。”

“所以Loki是你们实验的小白鼠。”

“事实上,他签署了协议书。”Nick颇为不满:“我不是随意在大街上挑中Loki并且将他打晕了带过来的。”

“他同意你们用他来做实验?”Thor皱着眉问道。

“他那时候为抑郁症所折磨,看来比起用一把枪打穿太阳穴,他更愿意忘记。”

Thor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同意修改的记忆范围呢?也是他自己同意的?”

Nick的目光几乎可以称得上怜悯:“是的。”

“我不相信!”

“我可以给你所有他当时签署的文件。”Nick回答:“相信你认得他的笔迹。”

Thor急促地深呼吸了几次,他发现自己完全没准备好面对这些。尽管他反复地质疑着这个怎么看都很可疑的家伙,他却深知,Loki会这样做,他会干脆地切断跟过去的联系,不会皱一下眉头。可能是最近Loki对他的态度惯坏了他,他忘记了,曾经在Loki的心里,他完全没有分量。

“我听够这些废话了,”Thor平复着心情:“现在带我去见他。”

Nick绷紧了下巴,通常他会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将这奇妙的一切展示给一无所知的人,享受他们震惊的表情,尽管过后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而这一次,Thor的厌烦让他多少有点挫败。

“这边走。”Nick硬邦邦地说,皮风衣的一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们站在那扇玻璃墙背后的时候,Nick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别着枪的地方,许是因为从Thor那儿投过来的视线杀伤力太强。

Loki躺在那,像个玻璃做的娃娃。

他的皮肤一直很白,带着水样的润泽,所以看上去还算健康,可现在他的脸色就像一张纸,让Thor想到某种易碎品。可是眼下发火显得很幼稚,他只能长吐出胸口郁积的浊气,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表面。

“能解释一下么?”

“在Loki接受实验之后,我们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差不多是跟你在同一时候,我们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可能是由于一些没有预见到的副作用,是他产生了记忆混乱。”

“所以你们把他带到这里,是想亡羊补牢?”Thor嘲讽道。

“我们只想把不好的后果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Thor轻飘飘地看了Nick一眼:“我还从来没有遇见一个人,说的每句话都让我想给他一拳。”

“抱歉。”Nick毫无诚意地说。

“省省吧。所以现在是怎么样?你们在试图治疗他?”

“差不多,我们只是靠药物让他陷入一种深度昏睡状态,然后把那些记忆碎片一点点‘输入’给他,这……会很艰难,而且需要他自己踏出那个虚构的圈子,去接受那些真实存在的事情,去分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外力无法帮助他做到这一点,这需要他的意志。”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这很难说,也许他会发疯,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Nick看到Thor骤然变化的脸色:“你瞧,我只是……把你应该知道的都告诉你。我只是觉得你能帮他。”

“怎么帮?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Thor苦笑。

“听着,我带你到这儿来,其实我违反了差不多一百条规定。Thor,我关心他……别那么看着我,我没必要跟你撒谎。我敢说假如他从此消失在你的视线里,你什么也做不了,你找不到我这儿来。但是我带你到这里,不是因为这对我有利。”

“那就省省这些废话,”Thor逼视着他:“我不相信你。就直接告诉我,你要什么,你想从Loki和我这里得到什么?”

Nick收起了他那张用来说服的诚恳表情,这让他脸上倏然出现的空洞比任何时候还要真实:“我要那枚钥匙。”


“嘿,伙计,醒醒。”

Loki感觉到晨雾蒙在他脸上,一个人影遮着阳光,他怔怔地跟那双狡黠的黑眼睛对视了一会儿。

“嗨,Tony,早上好。”Loki坐了起来,四肢百骸的痛楚奇迹般的消失了,他动了动胳膊,思考着自己究竟疯到了什么程度。

“别那么沮丧,对于以前的你来说,这个千载难逢的体验机会,要知道谁的世界会比疯子的更精彩呢?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是间谍,是电影明星,甚至邪神洛基,只要是有足够的想象力,按我来说,我觉得还挺奇妙的。”

“说的也是,”Loki嘲弄笑笑:“我只是没想到我把自己的想象力都用在怎么让你活得精彩上了,你这个混球。”

“别这么说,我的确知道你有多爱我。”Tony愉快地晃了晃脑袋,在Loki身边坐下来,这让他的脸重新清晰地出现在Loki面前,那些可怖的伤口不见了,他看上去精神焕发,就像以前Loki每一次虚构出来的一样,穿着体面的高档衣服,一头黑如鸦羽的乱发以不可能的角度刺探着四周的空气。

可能做一个疯子真的还不坏。Loki心想。

“我只是太理性思维,你现在这个样子刚好是以前我预料到的,你那时候拿到了剑桥的offer,你的家庭又是那个样子,你不可能不变成一个沾沾自喜的混球。”

“你忘记了好女人缘。”Tony得意地眨了眨眼。

“所以现在是怎么样呢?”Loki看了看四周,这的确不可能是他真正的所在,这里太美了,那些叶片不可能发着玉石一样的荧光,也不可能有极乐鸟扇着翅膀在他头顶造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阴影,Tony的肩膀上甚至落着一只燕尾蝶……如果他不是在做梦,那他就是在《地心环游记》那部该死的三维片里面:“我死了?死在那个倒霉的森林里?”

Tony静静地看着他,长睫毛在他的下眼睑投下阴影:“我不知道,兄弟。”

“那真像Deja Vu,我是说,我终究还是逃不出死在那个森林里的宿命。”

“你不能这样,就这么放弃。”Tony终于露出了一点疑似悲伤的表情,“我说过你要带着我的份一起活着,记得吗?”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什么,”Loki诚恳地说:“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也许对于外面的世界我不再安全了,我呆在那儿不安全,我也可能会伤害到别人。可是在你身边不是那样,我可以陪着你,我欠你的。”

“不,Loki,你不欠我。你记得那时的情景的,你只是强迫自己忘记了。”Tony按住了他的手:“你欠Thor的,不是我,为了他,你得想起来。”

Loki争辩的话还没说出口,Tony已经笑着向他摇了摇头,像一阵雾气一样在他手指前面消失了。

“不!”Loki吼道,他的手穿过那阵彩色的雾,当然什么也没抓到。

“这他妈的不公平。”


手枪又回到他的手里,他用来指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没看见Tony的脸,但是记得他们被绑在一起的时候,那些透过他们衣服沾到Loki身上的血。还有Tony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和越来越烫的身体。

“别,和我在一起。”Loki乞求着。

“撑不下去了……太难受……”Tony回答他,也许那也不是回答,他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

Greg将Tony从他身边拽起来,翻着他几乎已经闭合的眼皮,粗鲁地咒骂着。

“我他妈的怎么会搞进这狗屎里……”他将Tony甩回地板上,残暴的蓝眼睛瞪视着Loki:“你这狗娘养的为什么好好的?”

“因为运气不好。”Loki在心里冷笑着回答。

Greg看着Loki,恼恨他淡漠的反应。

“你这家伙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不是一般的惹人讨厌。”Greg扯着自己的领口,“这鬼地方他妈的就像地狱,我发誓,等我完事了……我要去LV好好消遣一下。”

Loki的眼皮跳了一下,捕捉着他骂骂咧咧的字句里的信息。

最终他还是掀开活门板跳了上去,Loki费尽力气挪到Tony身边,用麻木的手臂蹭着他。

“杀了我……”Tony忽然睁开眼睛,无比清晰地说。

 

故事进行到这里,Loki还在神盾局的病床上昏迷;Thor坐在走廊里,靠着墙睡着了;Nick趁机将Vince的公寓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一无所获,带着一肚子火气回了家;Johnny在给Thor打第45个电话,依旧提示关机,他将手机摔到地上;Lydia喝醉了,躺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流泪;Steve对着电脑桌面上Tony的照片发呆;Greg惹怒了狱警,被警棍猛击腹部,他倒在地上,目光慢慢涣散下去;Vince躺在伦敦郊外的一个坟墓里,他身上的骨头是完好的,胸口有一个弹孔。

让我们把时间退回到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也许我们的心情都会好一点。

Thor更年轻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

首先他脸上没有那些金色的短茬胡子,那时候他有点婴儿肥,皮肤很白,笑起来看着有一点稚气一点甜美,这几乎让他看上去像个女孩子。好在他有一百九十几公分的身高。长时间封闭的公学生活没有妨碍他十三岁的时候就展露出的出色的异性缘,在遇到Loki之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对同性有一丁点兴趣。他整天跟Steve混在一起,而后者就像是男版的玛丽莲梦露。

但是Loki像一枚球状闪电似的击中了他,在一个太阳永远难觅芳踪的夏天午后。Thor正追着历史教授试图拿到一个补考机会,转过学校那标志性的高大花岗岩柱子之后,他撞上了Loki,后者对他露出一个恼怒的表情。

“对……对不起。”Thor结结巴巴地说,他觉得口干舌燥,当那双绿得发亮的漂亮眼睛盯紧他时候。

Loki的注意力迅速在他身上流失,然后绕开他消失在柱子后面。Thor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笨嘴拙舌过。

Loki是学校里的一道风景,没人能否认这个,他很高,因为吃得太少,脂肪在他躯体里的含量极低,从他的额头到下颚线拉出到两肩及隐秘在衬衫衣领下面的那部分线条,就像最好的雕刻家巧夺天工的作品,他老是显得漫不经心,对任何人都缺乏应有的兴趣,眉毛总是松松地皱着,垂着眼帘,衣服也常常不好好穿。每天揉着眼睛穿过走廊的时候,一边衬衫还在裤子外面晃荡,领带搭在肩膀上,外套则搭在臂弯里。

Tony曾经计算过每天Loki使用这些词的次数“whatever ,nevermind, not interested,以及shutup”,数目惊人,当Tony把这件事告诉Loki的时候,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了。

Thor在打棒球的时候发起愣来,被Steve投出的球砸中了脑袋。

Steve担心地朝他跑过去,发现他倒在草地上微笑着,额头有一个清晰的棒球留下的红印,Steve开始更担心打坏了他的脑袋。

Thor就这么悲催地开始了他的暗恋,好在他每天跟着的是个注意力异常松散的人,所以即使他频繁地出现在他不应该出现的地方,Loki也毫无察觉。比如图书馆,Loki几乎长在那里,而Thor会在他离开之后找到他看的书偷回宿舍,那些书都很无聊,Thor只是一边皱着眉一目十行地读那些句子,一边揣测那个人在阅读的时候的心境。

有一次他偶然将目光投向窗外,发现一个身影在墙上跃过,轻盈如同兔起鹘落。他的视网膜过于熟悉以致于激动地模糊起来,然而令他郁闷的是,很快有两个身影跟上了Loki。Thor以前几乎没有注意到这家伙也有朋友。

Loki是个矛盾体,他绝对是。他将全身心的热情都放在了文字上,以致于分给世界上别的事物的注意力只剩下一点点,而这一点点还大部分被室友Tony占去,余下的一点,他给了Vincent,通常人们把这看成施舍。

Vincent比Loki低一个年级,然而除了同样一头黑发几乎跟Loki没有任何共同点,假如Loki是洒着清冷光芒的月亮,Vince就是月亮背面。他长得很瘦弱,那头黑发被他留的又长又凌乱,丝丝缕缕地遮着眼睛。他的家境富有,但是在十三岁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双亲,他被一个老乞丐用拐棍糖从漂亮的庄园里骗走,后来又被管家从街上认出来。他的所有不得不照的相片上,他的脸都被他用美工刀划花了。Loki就是在发现这一点后,开始对这个有着复杂灵魂简单外貌的男孩产生了兴趣。

Thor对Vince的反感发生的时间比Vince对Thor产生好感要晚得多,Thor对此浑然不觉。他只是觉得那个粘着Loki的身影很碍眼,而不清楚当他锐利的目光投射到Vince身上的时候,Vince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震碎他的胸骨。

Loki在图书馆乒乒乓乓地折磨那台打字机,那打字机太老旧,以致于每次敲到M的时候,纸都被墨水氤出一小块污迹。Loki的目光越过纸张的上方,瞥到那个将教材拿反了的金发大个子,他的唇角出现一挑不可见的细纹。

所有人都坚守着自己的秘密,执拗地不肯揭开。

Loki离开图书馆已经很晚了,但是他知道Thor跟着他,尽管他们之间隔着几乎整条走廊的距离,他等着那家伙追上来跟他说点什么,可是那从来不曾发生,似乎Thor只是想陪他走这么一段路,就能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

被一把按在墙上的时候,Loki的惊异只达到了应有的一半,他在想为什么那家伙移动的这么快,等到感觉的有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拉开他的衬衫抚上他光裸的肌肤,他才意识到那不是Thor。

那个人力气很大,在走廊的暗处Loki只能看见他阴鸷的眼睛,里面热气腾腾的欲望将Loki吓了一跳,让他一时竟然忘了挣扎,直到灼热的唇压上来,受侵犯的怒气让Loki用尽全力挥了一拳,那家伙闷哼了一声,但是没有放手。

那双不安分的手挪到Loki的裤子的时候被一把拉开了,Loki只来得及看见Thor掠过的冰凉目光,然后就是暴烈的拳脚,Thor的怒火几乎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Loki默默地看着,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奇异的火焰。

那个人最终像一滩泥一样软倒在地面上,Thor气喘吁吁地停下手,发现指关节疼得要命,他甩了下手腕,然后被一把拉进一个亲吻。

没什么技巧的吻,但是甜美得像天堂。

Loki在他唇间呼吸,他们贴得太近,Loki能感觉到Thor钢铸似的手臂占有欲极强地环绕着自己的腰,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好像他只是旁观者,不过他从来不思考这种事。他能嗅到空气中欲望的味道,在Thor试图将他按在墙上的时候,他挣脱了。

“不是时候。”Loki狡黠地眨眨眼:“我们先逃命比较好。”

他们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开了。

Loki至今都不知道那倒霉鬼的名字,他从来不想知道。
Thor&Loki

他们并没有真的变成一对,至少在Loki这里,他只是以为发现了一个不错的消遣而感觉兴奋。

他习惯了看到课本里夹着的纸条,男孩子向同性表达爱意的方式向来直接,那些自诩风流的会直接写上时间地点然后笃定Loki会按时出现,羞涩一点的会用长篇幅的隐晦句子来表达半遮半掩的爱意,他们多数会引用莎士比亚,或者在王尔德或者聂鲁达的诗作里抄上一段。他享受这样的关注,不过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真的引起了Loki的兴趣。

而Thor,Loki向来觉得他直得像一条不回头的射线,在他开始变成Loki的影子保镖之前。

Thor将他按在最里面那排书架上吻他,书架危险的晃动,Loki的后脑不时磕在那本《追忆似水年华》上,这让他忍不住笑出声,Thor惊慌地捂住他的嘴,将他扯进两排书架的空隙,戴着厚厚啤酒瓶底的管理员从他们身边危险地走过,Loki咬着Thor的耳垂,换来惩罚似的紧拥。

“你僵硬得像块积木。”Loki在Thor的耳边说。

“是啊,很硬。”Thor促狭地笑了,将Loki的手按向自己正硬得发痛的部位,换来一个白眼。

Thor进入Loki的时候,眼神让Loki想起了某种野兽,或者夜晚的大海,看上去幽深而危险,似乎被Loki是另一个独立个体而不是他的一部分的事实激怒了,他冲击的力度则让Loki感觉自己像是海面上的浮木,他试图抓紧Thor,在Thor汗湿的手臂上打滑,又试图抓住后面的书架,结果就是Thor难以控制地抓着他的腰,用力过猛地撞倒了他身后的书架,两个人纠缠着倒作一团。

图书管理员被那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急匆匆地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开着的窗户,还有地上来不及收拾的避孕套包装。

他目瞪口呆了一会,飙出自己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Loki喜欢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乱搞,有种孩子似的不计后果的疯狂。Thor迁就他,迁就他在高潮前喜欢乱咬人的习惯,迁就他穿好衣服就可以当自己是陌生人,迁就他不分场合毫无自觉的乱放电,但是当那个叫Vince的小个子贴上来的时候,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Thor微笑的样子常常让人想起阳光,或者那些跟上帝有关系的圣洁的生物,但是他其实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有些时候他只是懒得生气。但是事情牵扯到Loki的时候他往往会失去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将情绪赤裸裸的写在脸上。所以Vince很快发现了Thor讨厌他,尽管他们的关系还是某种秘密,但是Vince关注着Thor,而且他太敏感。

Vince隐秘地藏起他的发现,努力不让怒火烧在脸上。他还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Loki,他需要他的庇护。

男人的一见钟情往往不可靠,那多数跟色相和情欲有关。就因为深谙这一点,Loki始终将Thor那些高潮来临时的告白当成耳边风。Thor却因他的无所谓而苦。Loki将他的整个生活掉了个个,黑变成白,坏变成好,是变成非,和Loki相处的时间越久,Loki越像一个紧闭的蚌壳,让他不知所措。

他们从来没一起度过夜晚。直到有一次他们溜出去吃饭,结果遇上了即使在伦敦也难得一见的暴雨。

“我们回去。”

“你疯了吗?听我说,咱们可以在旅店呆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我会搞定的。”

“我们得回去。”Loki重复着,然后冲进了雨幕里,雨水迫不及待地浇透了他的衬衫,Thor冲过去将他拽回屋檐底下,紧紧地抱住他。

“放开我!”Loki挣扎着,他的嘴唇发着抖,Thor倾过身子狠狠地吻住他,Loki冰凉的身躯在他怀里缩成一团,Thor挪开的时候他的嘴唇几乎变成了紫色。

“天哪,Loki。”

“我要回去,我得写小说。”Loki抗议道。

“咱们现在去订房间,要不然我就抱着你去,你自己选。”

Loki瞪着Thor,几秒钟后他妥协了。

Thor不理解Loki对文字的狂热,Loki从来不肯跟他谈论那些,他们之间似乎只有性,除了做爱就是沉默,Thor通常愿意敞开心扉,而Loki则更愿意扑上来咬他的嘴唇,在点燃一把燎原之火之后又大声地抱怨。

当Thor擦着身体从浴室出来的时候,Loki正坐在床垫上发呆。

看到Thor的时候他从那儿弹了起来,像是被烫到的猫,露出一种惊慌的神情,一闪即逝,然后他咬着唇,双眸似乎浸了水,翠绿欲滴。那一瞬间的Loki是陌生的,仿佛另一个人。

Thor观察着他的脸色:“水开了吗?要不要吃点药?”

Loki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明目张胆地在Thor胸口逡巡,滑过那紧绷的小腹到毛巾包裹着的臀部,在他灼热的视线下Thor不自在地挪了挪,那视线越发大胆,几乎变成视奸。

“你今天不要惹我。”Thor咕哝着,将另一条毛巾从头上胡乱擦着,金色的发丝在空气里甩了甩。Loki干脆不耐烦地将思想变成行动,开始解睡袍的带子。

“住手!”Thor按住他的手:“你病了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

Thor将Loki按在床上:“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真啰嗦。”Loki的脸颊不正常地潮红着,他的呼吸灼热惊人。

“你发烧了,老天。”Thor将床单和亚麻被在Loki的身上裹成一团,然后拥住他。

“冷。”Loki抱怨着,意识开始模糊起来。Thor将他的头按向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挤碎了,而Loki还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缠着他。Thor从没感觉到这样强烈的情感在冲击着他,从头到脚将他打翻在浪花里,而心脏过度的震颤着,好像生了病。

Thor伸出手关了灯。


Vince

Vince躲在自己的被子里,寒气从四面八方进入他的身体,这被子还是他初入学的时候舍监发给他的,厚度已经不均匀,有的地方只有薄薄的一层。他刚刚去给学长们的暖壶灌满了水,自己的手脚却还冰凉着。

他们不喜欢他,所以对他做的活儿从来不满意,他们大声抱怨,说他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货。Vince对这类恶毒的咒骂早已经习惯了,但那不代表在夜静无人的时候,那些词语没有像刀一样割着他的耳朵。

Vince呼出一口气,看着那些水汽在眼前迅速地消失,然后他搓了搓手掌,感觉不那么麻木了,于是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真皮的本子。

他翻开封面,扉页上漂亮的花体字写着Loki的名字。Vince凝神看着,有时候他搞不清楚自己对Loki的感觉,正如现在,即使想到Loki在跟谁在一起的事实让他气闷,可是看到Loki漂亮的手写体,他又涌上一种膜拜般的庄严感。

那是Loki的笔记,他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顺手写瞬间涌上心头的句子,有一些后来变成了他小说的片段。

这是一天中Vince最快乐的时候,没有人在他耳边吼,只有无尽的安静和自由。他拍松了枕头,把它立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上面,然后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除了双手,然后快速地找到了上次看到的那页。

Greg

被从警察局放出来的时候,Greg阴沉地回望了一眼,看到押解他的警察转身走掉了,他对着那扇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当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只不过站在酒吧后巷将占他女朋友便宜的无赖揍得爬不起来。Greg不清楚自己挥了多少拳,只觉得指关节又麻又有点针刺似的疼,那家伙的脸触感变得像是面口袋,血直接从裂开的皮肤组织里涌出来,让Greg的视野都变成了红色。

他的女朋友……说女朋友可能有点太正式,惊恐地尖叫起来,于是他把她也打晕了过去。

后来,Greg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警察的吼声下抱住了头部,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梅尔吉布森,在那部讲苏格兰佬的电影里的样子,真他妈像个英雄。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他猜他的女朋友已经把他的行李从公寓里丢出来了。那不值什么,只要她别碰他的水烟筒,要是那个破了他绝对要杀了那个婊子。

他可以晚一点再回去,趁着夜检查一下他的水烟筒,或者干脆闯进公寓给那个女的一点颜色看看,来个goodbyesex也不错。

一堆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从他面前那座过于雄伟古老的城堡式建筑里走了出来,他们开口说着虽然是英语,但是Greg一点也听不懂的话,语速很快,但是抑扬顿挫,Greg似乎能透过他们的头颅看见他们的脑袋就像手表机芯一样飞快地旋转着。

假使这帮衣冠禽兽敢对他露出轻蔑的样子,他绝对要揍他们。可是那些人只是匆匆从他身边绕开,甚至有那么一两个给了他友好的点头微笑……伪君子!

忽然他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低着头飞快地从他身边掠过,他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Vince痛呼了一声,他的心脏惊恐地紧缩起来。

“哟,好久不见。”Greg对他笑着,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Loki&Vince

早晨的Loki永远带着睡眠不足的怒意,他一直觉得每天七点半就把人从被窝里拉起来是法西斯。不过他不会把火撒在无辜的人身上,通常当他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他要花掉半分钟的时间来反应,只是盯着对方一直到对方受不了他灼热的视线放弃逃走。

晚饭后才是Loki的时间,他会带着怡人的笑容对任何除了舍监的人和颜悦色,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图书馆,好像那儿有中世纪的宝藏,就埋在他的打字机下面。

“心情不好?”Loki走到Vince身边,跃上桌面,看着被大部头淹没的小人,露出一抹称得上安详的笑容。

Vince从书本最下面抽出自己的quiz试卷,上面写着鲜红的“6/10”。

“唔,这说明大部分是对的。”Loki回答。

“大部分可不够好。”Vince沮丧道。

“干嘛因为这么不相干的东西心情不好,这个是张试卷,又不是价签,你又不是6/10,它什么都代表不了。看你的书,享受你的知识,让这些莫名其妙的评价见鬼去,在我眼里它一文不值。”

“那是你,Loki。”Vince说,而我只是我。

“poor kid。”Loki评价道,从桌子另一边滑下来,“读一个好大学让你的家人骄傲,但是你不能指望他们骄傲太久。那种快乐顶多持续一周,就会有些什么事发生来毁掉它,所以我说,不要为任何人活着,只为你自己。满足你自己能让你在独处的时候把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拉出来回顾一遍,想笑多久就笑多久。”

“你独处的时候就这样?自己一个人笑?”

Loki的笑容消失了:“没有,我跟那些人一样,在要求你我自己也做不到的事,忘了我说的话吧。”

他像在跟自己赌气似的,坐回他的位置,乒乒乓乓地虐待他的打字机。

Vince复杂地看着Loki,当你开始嫉妒一个人的时候,那些曾经打动过你的东西也变得无足轻重了,并不是说Vince没有试图压抑这些,可是那只会适得其反。到现在他已经开始期望这个世界上没有Loki,即使那样他的生活会比现在还要难熬,但至少在那个世界,Thor还浑浑噩噩地活着,谁也不曾得到他。


Loki&Tony

“你这件衬衫好旧。”

Tony正把脸贴在威士忌杯子上,听到身边的姑娘冒出这么一句,他似乎才被唤醒过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件衣服可不一般。”

“为什么?它看上去不像是名牌。”姑娘朝他依偎过来,将纤细的手指贴上他的胸口,似乎在摩挲着感受布料的质感,而那双碧蓝色的杏眼却脉脉地看着Tony。

“它是件古董衣,是我爷爷的。”Tony向姑娘展示着那过时的风琴褶:“你瞧,匠人的名字还绣在这儿。”他扯开领口,像天鹅一样扬起脖子,让姑娘观察衣领处的字样,姑娘的兴趣倒真的被他挑了起来。

“天啊,好像真的很难得。”

“那当然。”Tony正回身子,抿了口威士忌:“我爷爷最喜欢的一件衣服,甚至还穿着它下葬。”

姑娘不顾形象地将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迅速将摸过衣料的手在裙子上蹭了蹭。Tony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双看上去过分漂亮的大眼睛清澈又无辜。

“你又在骗人了。”Loki带着一杯彩虹酒走了过来,对着两人挑挑眉。Tony终于坚持不住地笑翻了,被姑娘粉拳捶打。

“你要是真的喜欢,可以送给你。”Tony对着姑娘恼怒离开的背影叫道。

“你真是无礼。”Loki埋怨着:“这样下去会害得我也没人可以带回家的。”

“我以为你转了个弯。”Tony促狭地盯着他。

“然后让你带着最漂亮的女孩回家?想得美。”Loki冷笑着,Thor的脸不期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他恼怒地挥了挥手好像那样就不会因为想到对方就觉得腿软似的。

“随便你。”Tony根本不买账,,反而对着Loki手里的彩虹酒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shut up。”Loki一口饮尽了杯里的酒。

最后他们还是谁也没带回家,Loki不断地出言挑剔Tony指给他的任何一个女孩,他们醉醺醺地从路边尚未打烊的小商店带了一盒跳棋回到了Tony的家,分不清颜色地乱下一气。

Loki第N次按掉了Thor打来的电话,Tony走到冰箱的路上踩到一枚刚才怎么都找不到的棋子,重重地摔倒,然后居然就着那个姿势捞了件衣服团成一团塞在脑袋下边,就那么睡着了。

Loki不记得自己盯着不断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多久,他很想接,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暖地熨帖着耳膜,像一双挡不开的手抚摸着他的心脏,让他膝盖发软,脉搏鼓动如雷,让他害怕。他像一个突然得到了太阳而不知所措的傻瓜,那些让他留恋的温暖真的能永远停留吗?

他不知道的是,在发觉他的手机已经断电关机之后,Thor将自己的手机用力砸到了对面墙上。


Vince

当终于从那个监狱一样的地方毕业的时候,Vince有点恍惚。

上帝总是让你嫉妒的人闪着耀眼的光,得到一切,而迫不及待地将你已经不够完美的人生再加上污点。

他最终还是有科目不合格,他的家庭花了一些心思去打理,让他的毕业信还是按时发了下来。Loki和Thor出现在人群里的时候Vince几乎觉得感激,因为没有人为他而来。

直到他看到Loki贴近Thor,然后后者脸上慢慢绽放出的笑容。Vince知道他们两个一直有问题,似乎下一分钟就会反目,可是那看似几率很高的下一分钟始终不曾出现。他不知道冲突原本就是爱情带来的魔力的一部分。

他将Loki给他的花丢在垃圾桶里,然后给Greg打了个电话。


Tony

Tony一直惦记着问Loki打听打听整天跟Thor在一起的那个金发男孩子有没有在跟谁约会,似乎叫Steve还是Steven那个。

按照Tony的想法,人只要活到不能再做爱的那一天就够了。他会打电话给Loki,用所有能想到的脏话来抱怨这件事。然后找个拉风的方法把自己干掉。

他没想到他的那一天永远不曾到来。


Loki

他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Tony再也撑不下去,哀求他动手。因为Greg看着他,露出残忍的笑容,说假如你杀了他,我就放了你。

我永远也不会这么做。昏过去之前,Loki咬着牙对自己说。

Tony被放置在那张破烂的床上,Loki不知道自己开枪的时候,那些子弹几乎没有让他的身体流血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记得自己曾经对着Tony开枪,他完全不能面对这段模糊的记忆。他也拒绝思考Tony那时候到底还有多少生命力,他不能容忍自己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而事实上,Loki那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Now

Thor猛然从噩梦里惊醒,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是觉得口干舌燥。

他花了几秒钟回忆自己在哪,然后转过头看着自己刚才依靠着的玻璃墙,Loki还在里面沉睡,氧气面罩占据了他的大部分面容,Thor将手贴在玻璃墙上,似乎能感觉到Loki颤动的睫毛轻触着他的掌心。

上帝啊。Thor在心里喟叹。

Thor已经不能面对没有Loki的人生,他让他在自己心里停留得太久了,只要没忙着什么事,Loki的笑容就会映在他的脑海里。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感情变淡了,而实际上那是因为他太过于习惯了,就像呼吸,难以如同刚刚降生的时候那样给他的身体带来战栗感。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就要忘了Loki长得什么样子,就好像对着镜子,他也会觉得那里面的人很陌生。

这样的一个人离开他,他还能活着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觉自己的手机在震动,那声音在安静到诡异的走廊里异常突兀。

“喂。”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连串不可思议得复杂的咒骂。

“我发誓,Thor,要是你现在在我面前,我就把你揍进墙里!”Johnny大吼着,Thor将手机挪开,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贴回耳朵。

“我很抱歉,情况很复杂。”Thor低沉地回答。

“这他妈的不叫道歉!你说,我愿意赔偿你这段时间的损失,并且我马上就把屁股挪到你那儿去让你狠狠地踢个够,然后我们一起收拾烂摊子,这他妈的才叫道歉!”

“……我很想,但是不行。”再Johnny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开始骂街的时候Thor立即打断他:“Loki出了事。”

Johnny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好吧……”

“我会叫Lydia帮忙,她能找到帮手替你料理好,任何你能想到的能帮忙的人都行……但是我,我真的走不开。”Thor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不会希望我在那儿的,现在的我只能给你添乱。”

“好吧,你这个混球。”Johnny对着空气狠狠地挥出一拳。


Nick正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发呆。

他的屏幕上显示四个监控画面,其中两个正对着躺在床上的Loki,剩下两个则对着Thor。

Thor接起电话的时候,Nick将镜头拉近,将Johnny的名字写在手边的打印纸上。

他的眉毛皱得死紧,抓着派克笔的那只手不断敲击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Thor重新调整了姿势,再次睡着了。Nick将他的那两个画面调走,换到了一间密闭的房间。那个房间就像电影里用来储存病毒的地方,那些储物柜看上去是用很坚固稀有的金属做的,表面流动着冷光。

Nick是唯一一个有权限进入那个房间的人,他曾经为了女儿的肾移植手术,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去了一次。这是一桩彻底赔本的买卖,他付出的代价远远抵不上收益。想到这,Nick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办公桌最底下那个上锁的抽屉,那里放了一把手枪,当然已经不是用来杀Vincent那把了。可是现在没有它,他就不能安心工作。

他完全没想到Loki会这么快出问题,所以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陷入了不可逆转的困境,他没有时间再玩游戏了。


“我无数次问过自己,我为什么爱你。

这太难了,就像试图在浩瀚汪洋里拾撷一朵浪花。

人们试图表达,却缄默不语。

我只知道每次你垂下眼帘,微笑默默绽开在你柔软的唇角。

即使你什么都没说。

我觉得我即使能停止呼吸,也不可能停止渴望你。“

                                                      A Letter fromTom to Chris

 

没有实感的雨落在Loki的风衣上,铺满落叶的山路被打湿之后变得非常滑。Loki反复跌倒,手掌被断枝刺破。

 

如果一切都是意识。Loki模模糊糊地想,为什么他不让这路变得好走一点,或者干脆在前面来一辆愿意载他的卡车呢?

 

空气潮湿但却无比稀薄,Loki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是随时都能结成冰霜,他的手非常凉,而且钝痛,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抽动,那是因为他在输液,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

 

现实中不可能有这样的天空,银河像一道伤疤横贯着,繁星密布,月亮则像一个发亮的模型,近到似乎触手可摸。

 

遥远时代的东方,有过这样的一个故事。

 

一个从小体弱的女孩,有一次路过一个湖泊,湖面上泛舟的仙人给了她一块静水似的玉,作为定情的象征。女孩将玉随身携带,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商人,在新婚之夜,醉酒的新郎失手将玉打碎,再看身穿嫁衣的新娘,居然已经气绝身亡。

 

那块玉的碎片也在地上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滩水渍。

 

Loki在二手书店的一本旧书上读到这个故事,然后不久就忘记了。

 

而那湖居然就在眼前,Loki知道它就是。月光将湖水映照的如同一面镜子,反射着幽寒的银光。空气中飘着湖水的腥气和橙花蜡菊的芬芳。掩藏无穷无尽的迷宫一样的树丛之间,就像一个信号,跋涉已经结束,现在可以休息了。

 

一切都是潜意识的幻影。Loki心想,既然这样,他可以不去想该死的公路了,没有一条路能带他回家,让他见到Thor。

 

药品的冰冷让他的血管几乎要冻结了,他颤抖着分开面前的树枝,那湖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月亮在湖面上的倒影像一枚闪闪发光的硬币。

 

远处湖面上雾气缭绕的地方,慢慢地划出一艘小木船。

 

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执桨,那船自己移动着,绕过一片茂盛到枝叶伸到湖面上的不知名树木,船上站着一个高大的人,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灯光如豆,延伸了一点点便被夜色吞噬,几乎什么也没能照亮。

 

Loki没想到还能遇到别人,一时间愣在那,恐惧象一只手慢慢攥住他的心脏。那艘幽灵似的船越来越近,昏暗的灯光映照出一张坚毅的脸。

 

那张脸在灯光里像透过显影剂出现在照片上一样,以一种超现实的方式淡入,一直到Loki能够完全看清楚,一瞬间他被攫取了呼吸。那张脸看上去憔悴,汗渍和脏污以及分布在脸颊下巴上的胡茬掩藏了大部分的轮廓,而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明亮。

 

他的头发不是金色的,是深棕色,有点乱糟糟地散落在肩膀上,他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深色衣服,外面是一层皮甲,腰带扣上雕刻着简朴的花纹,一把黑黝黝的斧子悬在一侧。

 

“Thor。”Loki听到自己的声音呼唤道。

 

那人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蓝眼睛静静地凝视着Loki的脸,里面空无一物,只有近乎于神性的漠然。

 

但他理解了Loki的意思,用没提着灯的那只手点了点自己,“我,猎人,不是Thor。”

 

“我不明白……”Loki后退了一步。

 

“你创造我,我,猎人。”猎人面无表情道,“我,开关。”

 

“什么的开关?”

 

“被你删除的那部分。”猎人指了指腰带扣上的花样,那是一个被荆棘缠绕的数字,“27。”

 

“27代表什么?”Loki喃喃道。

 

猎人空无一物的视线重新回到Loki身上,“不知道,我不能告诉你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我只能引导你。你得自己想起来。”

 

Loki把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猎人赞许的点点头。

 

“这是个开始,现在你要快点找到回去的路。”

 

 

Maria Hill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挤进了电梯,她的手袋翻倒在地上,零零碎碎的东西落了满地,口红,钥匙,手机,钱包,笔记本,文件夹,马克笔,还有一把手枪。她在轿厢其他人惊恐的视线里翻翻找找,摸到震动着的手机。

 

她接到一封电邮,看完之后,和颜悦色的表情从她脸上消失了。

 

她迅速将那封电邮删除了,到了她应该下电梯的楼层,她却只是抿着唇将门重新按上。

 

“丢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不告诉我,我没办法帮你。”

 

Nick凌然一惊,Maria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白色大褂下面穿着刚刚在办公楼穿得黑色短裙。

 

Nick沉默地看着Maria,后者托着腮嫣然一笑,按着手里的原子笔。

 

“不要录音。”Nick敏锐地盯着那支笔,Maria耸了耸肩,将笔丢回挎包。

 

“Case 27 的全部记录,都在那枚钥匙里,你应该知道,神盾局的记录是那种内嵌芯片的钥匙。”

 

Maria点了点头,“是怎么遗失的?”

 

“也许是安全漏洞。”Nick含糊道。

 

“刚好漏到了Vincent Bloom的手里?然后后者以此盗窃了Loki的作品成为作家,这跟你没有关系?”

 

Maria的一针见血让Nick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郁,“对,我没有必要欺骗你。”

 

“好吧,我们先不争论这部分。你采取措施夺回了吗?”

 

“一切能采取的措施。”Nick点了点头,“按照条例,我击毙了Vincent。”

 

Maria挑了挑眉,“情况坏到了那个程度?”

 

Nick挥了一下手,“我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善后工作也完成的很好,人们以为他是自杀,他的电脑硬盘里的日记被我破坏,看上去就像分卷坏道……”

 

“但是据我所知,Vincent的日记还是有一些留了下来。”

 

“对,就在他‘坠楼’后的尸体上,那是我故意留下来混淆视线的。”Nick快速说完。

 

他们对视了差不多半分钟的时间,Nick的眉头紧皱,汗水从额角滑落。

 

Maria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吧。我会按照你要求的,帮助Loki恢复正常,找回芯片钥匙,我们把一切弄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万一出了差错,我还得要求你更进一步。”Nick突然说。

 

Maria的脸色变了。

 

她将包挎回肩膀,站了起来,“只是为了你心里有数,Nick,我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题,我见过你的小女儿几次……我们不提这个,”她看到Nick警觉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如果你走得太远……如果你伤害了无辜的人,很抱歉,作为神盾的安保主任,我必须如实上报。我相信这是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她离开了Nick的办公室,在门关上的瞬间,Nick瘫倒在椅子上。

 

Thor什么也吃不下。

 

神盾局的人给了他一张最低权限的磁卡,只能在餐厅换取食物和水。他呆在这两天了,一次都没用过。

 

Thor知道他应该保持体力,这样才能支持Loki,在Loki醒过来之前他还不能倒下。可是当食物摆在他面前,他居然完全尝不到味道。这有点像他在加州那时候,过量的酒精毁掉了他的部分神经。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现在他只能看着Loki,祈祷奇迹会发生在他们身上。这也许要求的太多,鉴于他们跟任何一对相爱的人都不一样。Thor曾经愿意放弃一切,只要Loki爱他就够了。现在看来,即使Loki不愿意爱他也没关系。

 

“只要你醒过来。”

 

“能谈谈吗?”

 

Thor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差点跳起来,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依然火辣得要命的女人在对他微笑。

 

“我说,能谈谈吗?”

 

 

Maria把Thor带到她的办公室,那其实很难称之为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放着不知用来干啥的精密仪器,监控屏幕上闪烁着灯。正对着桌面的玻璃墙里面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Maria脱掉了白大褂,抬手点开一个开关,面前的虚空亮了起来,如同白昼。那是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空间,墙壁上全是一格一格带着编号的小型存储箱,机械手臂垂放在间隔几米的墙壁上。Maria问Thor要不要喝一杯伯爵茶,后者几乎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Maria又重复了一次,平时看上去如同红巨星似的灿烂的男人回给她一个不感兴趣的眼神,他已经懒得保持风度。

 

“你看上去真糟糕。“Maria评价道,Thor依旧没回答。

 

“这些是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问。

 

“一些重要资料,或者你可以说,记忆。“Maria指着空间,”既然你不会记得,我也不妨解开你的疑惑。那些箱子有很多是空的。或者说,是留着备用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这么一个空间来存放自己的记忆,它们属于世界上所有的机要人物,美国总统,恐怖分子,黑客们……所有关乎英国存亡的人物,你的男朋友是个例外。“

 

“你们打算提取他们的记忆……篡改它们,来达到有利于英国的目的?”Thor沉吟了一会儿,说,“Loki……他则是试验品?

 

“可以这么说。我们拥有了最有力的武器。“Maria了然地承受着Thor的怒视,“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复杂的大脑,Loki是我们最优秀的case。”

 

Thor拼命压抑着对女士拔拳相向的冲动。

 

Maria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我很抱歉,我没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们道歉。你是来帮Loki的,对不对?”

 

“那还用说。”

 

“这样我们就达成共识了。”Maria指着其中一个黑色的屏幕。“我猜你大概有兴趣知道,Loki现在在哪……我是指他的思维。”

 

“你们能做到?”Thor惊讶道。

 

“因为他现在很混乱,你知道,真假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换了一个意志力不那么坚定的人可能已经疯了。所以现在再去干预他的记忆很危险。”Maria在键盘输入了一串指令,那个黑色的屏幕闪过一串复杂的算法公式。“我们只能寄希望与Loki自己。”

 

森林和湖泊在屏幕上慢慢显示出来,Maria忍不住发出赞叹的轻呼,“简直是艺术品,你的Loki。”

 

Thor紧抿着唇,看着Loki踉踉跄跄地爬上那只小船,他看上去很不好,不断地发抖。

 

当那盏灯晃过猎人的脸,Thor惊呆了。

 

“有时候我希望Thor跟我没有那么长时间的亲密关系。”

 

猎人木然地听着,他的注意力不在Loki身上,而是查看这周围的丛林。小木船慢慢地,自动地在水上游弋。Loki躺在中间,树枝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天光奇异地变换着,似乎已是破晓。

 

“我不能想象在跟他经历过那么多之后,我都忘记了。很多该说的话我都没告诉他,我那时候太倔强,那只是一些句子,不应该那么困难。我只是希望我们相遇在一个更加合适的时候,也许是在游历欧洲的路上,没有负担,轻松的交谈之后把对方忘记, 像短暂得一晃而过的春天。这样更好。”

 

“我只是不习惯这么沉重的感情。”Loki喃喃自语。他觉得越来越疲倦,可是他已经在梦里,不太可能接着沉睡。

 

Thor的一生都倾注在他身上,虽然Loki已经重新爱上他,到不能自拔。可是这几乎超过了爱情,当你想到一个人的时候,心里酸涩到几乎连活着这件事都难以忍受。当两个人的羁绊这么深的时候,却不能呆在对方身边,这实在是最残酷的现实。

 

自动的桨划过湖水发出清灵的空响。这让他想起以前参加公学划船赛的时候,似乎在想到这个的时候,岸上传来了演奏船歌的声音。他记得自己穿着条纹衬衫戴着草帽,Tony就坐在他前面。Thor在岸上的草坪上打球,他转过头,朝Loki挥了挥球杆。

 

“你笑得太明显了。”Tony转过头暧昧地眨了眨眼睛。Loki拎起船桨给了他一下,身后传来一串的抱怨声。

 

他俩放声大笑起来,惊起一群觅食的水鸟。

 

船身震动起来,猎人愤怒地吼了一声。柔和的晨光突然被阴云遮蔽。Loki猛地回过神,Tony的身影被一阵黑雾撕裂,消失在Loki探出的指间。

 

“抓紧!”猎人将斧头朝湖面劈去,一个巨大的阴影跃出水,猎人魁梧的身材与之相比简直称得上渺小。

 

Loki被阴影带起的巨浪侵袭,他落进水里,脑袋昏昏沉沉,过去记忆的碎片(伪造的那些)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思维,像是电影剪辑,Loki看见自己在其中,那些他曾坚信的画面变得非常生硬而不真实。

 

“你是个彻底的失败者。“妻子冷冷地说,”我跟一个苏格兰司机离开,不是因为我爱他,记住这一点。“

 

“你笔下的人物是静默的。”Natasha说,她的眼镜反光让她的眼睛隐藏,“尽管他们一直在说话,充满思考,但是毫无意义。你的镜头像贾木许一样沉默,人人都是聒噪的背景。”

 

“原谅我,孩子。”看不清脸的Laufeyson先生说,很多年过去,他的脸竟然在Loki的记忆里与女王的头像重合。

 

他走在牛津街上的时候,一个穿着件很漂亮的碎花裙子的女孩对他微笑,而一辆电车经过之后,女孩不见了。

 

还有Loki过去曾经做过的梦,只是要更清晰和色彩斑斓:有一只老鼠捡到了他的草帽,于是乔装成Loki开始生活。他的亲人傲慢地对着他:“如果你是Loki,那谁是那个正在谈笑风生的迷人家伙?“于是Loki以为自己才是冒名者,他醒过来,汗水湿透了衣服。

 

现在,那些记忆比这个荒诞的梦还要单薄,却带着令人恐惧的力量。他生活在恐惧里而不自知。

 

Thor却像在看恐怖片。他的脸色煞白,虽然他没惊叫,但是紧握的拳头上现出的青筋让Maria看出他究竟有多紧张。

 

Loki像纸人一样在水里舒展四肢,表情几乎称得上安详。那绝对不是活人的表情,像是入殓在棺材里的尸体,皮肤像是某种塑料,气泡从他浅蔷薇色的唇间溢出。

 

“我们在失去他。”Maria在心里叹息道,从生理的层面来讲,Loki的生命体征没有变化,但是他的心在死亡。

 

“Come on。”Thor低语。

 

气泡越聚越多,将Loki整个人包裹起来,他的头发像水草一样柔软地铺展。

 

气泡消失的时候,Loki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水底的,脚下是随水流摆动的青草,绿得晃眼。四周亮得一点也不像幽深的湖底,有一个光源在不远的地方。

 

Loki几乎被一块石碑绊了一下,站稳后他借着光看到上面的字,娟秀的字体:英雄不死。

 

空灵的歌声飘进Loki的耳朵,隐隐如泣,Loki循着光源往前走,喊着猎人的名字。

 

现在我们可无法去,亲爱的,现在我们可无法去。

                                                                        W.H.Auden

 

“我来自你笔记的一枚碎片。”   

 

Loki吓了一跳,那歌声戛然而止,微光的源头是一个穿着宫廷裙的女孩,神色哀伤,肤色像月牙一样白。

 

“你说你从哪儿来?“Loki问道,女孩又重复了一遍。

 

“我曾经是一个公主。我的爱人和邪恶的骑士为了争夺我而决斗,我用金丝缠绕一把匕首,我的爱人用匕首刺中了骑士,可骑士穿了一件龙鳞做成的战甲,匕首卡在鳞片之间。“

 

Loki仿佛看见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公主的爱人被砍下头颅,血流成河,公主撩起裙子跳进爱人的鲜血汇成的河流里殉情。

 

骑士悲愤交加,化成恶龙将整个王城化为灰烬。

 

“你们总是把故事停在没讲完的时候,我的灵魂游离失所,我找不到我的爱人。”公主说,“我整天因为他而哭泣,没办法停下来。”

 

“最近我不再哭了。外面好像有了变化,我开始想,为什么我会悲哀。生命里的意义远不止爱情和一个男人。我开始想念我的城堡,爱戴我的子民,甚至花园里那些一碰就会长出翅膀飞走的玫瑰。”

 

“但是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我很抱歉,”Loki说,“把你从笔记本上的字变成人,人很复杂。”

 

“你看上去比我还要悲伤。”公主仔细观察着Loki,她穿的红色裙子上绣着的花朵朝向Loki的方向,收拢了叶子,表示好奇。

 

“我病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境和现实的界限有那么重要?”

 

Loki笑了,“对你来说不重要。但是我爱的人在界限另一边,我把他忘记了,可他一直在等我。”

 

“我想我明白。”公主说,“你应该庆幸你把我写成了一个浪漫主义者,所以一个殉情的公主能够理解你现在说的话。”

 

“是啊。”

 

“所以你想为了他好起来。”

 

Loki点了点头。他想起以前曾经在电影里听到的一句话,不要选择更好的那一个,选择让你变成更好的人的那一个。他曾经是个傲慢的家伙,因为足够耀眼,他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心而不需要承担什么严重的后果,Tony曾经说过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假如是个善良的好人,很多文艺作品都变得不可理喻。他现在是个很糟糕的人了,可他想好起来,只是为了Thor。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公主歪着头问,她可爱的脸庞和衣服上的花朵相映成趣。

 

“他有蓝色的眼睛。别笑,我知道我笔下的大多数人都是。但是我绝对描写不出当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好像其他所有的光源都熄灭了。每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都摩挲着你的心脏。我忘不了他说的每一句话。“

 

“而我的爱人是个英俊的热血的人,穿铠甲。“公主叹息道,”这是你全部用来描写我爱人的话。“

 

“对不起。“Loki吃惊地笑道,”因为你才是我故事的主角。“

 

公主装模作样地行了个宫廷礼,然后坐回石头上,手托着腮。

 

“他以为他才是喜欢上我的那一个。其实很早前,我曾经在学校的草坪上看见他,他……”

 

“我知道这部分。”公主从岩石上跳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T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太累了。

 

醒来下意识的动作,是握紧手里的吉他。冰冷的琴弦带来的触感让他无比安心。

 

温暖的噪杂的人声充斥四周,T无比热爱这种声音,俗世奔忙着的人们,鲜活而自由。

 

鸽子拍打着翅膀,阳光透过喷水池弄出的水幕,折射成七彩的炫目光芒。

 

T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的时候,一张纸从吉他的琴弦下面飘落。

 

T好奇地捡起那张纸,被地上的水渍弄脏了一点点,那是一张素描,画的正是T抱着吉他沉静的睡颜。

 

惊艳使T的瞳孔张开一点点,原地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画手的踪迹。

 

 

“天哪,这真够难为情。”Loki掩住脸,“我曾经把它写下来吗?”

 

“至少你在慢慢想起来。”公主拍了拍Loki的肩膀,“我敢说,你会有很多时间跟他说你有多抱歉,现在继续往前走吧。”

 

Loki告别了公主,他很高兴这是他疯狂思维里孕育出的角色,鲜活可爱,一点也不死板。如果可以,他想对Thor讲一讲关于这个女孩的故事。

 

如果他足够幸运,能够再见Thor一面的话。

 

就是这样的时刻让Loki无比庆幸自己是一个写作者,你无法理解这样的感觉,当你写出的人物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挑剔着故事背景的逻辑。这就像自己和自己的战争。

 

作者和心理学家一样,都有看透人心的力量,因为他们不是拥有那些需要在大学里修炼出来的学术知识,而是得益于超凡的感受力。当你看到某一个远古时代出土的文物,它静静地被放置在玻璃柜里,你从它身边走过,读了读概括它背景的板子然后就走开了。假如你是一个Loki这样的作者,你会突然收住脚步,因为你似乎听见了它发出的声音,感受到来自它的年代的风突然拂过耳侧。你停下来看着它,指示牌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你觉得它如此特别,它甚至都没被摆在显眼的位置。

 

但你就是感受到了。

 

Loki感受,操纵,并享受着操纵带来的快乐。这种快乐是不可解释的,它不是关于金钱,名气和其他人的关注,甚至性爱带来的高潮也不可企及。它不被任何人理解。顺带着Loki的行为也通常被视为不可理喻。直到有一天,源源不断流淌出指间的那个世界忽然淹没了他,击碎了隔着它和现实的墙。

 

然后每次从梦里醒来,都像是快要溺死之前被突然拽出水面,突然能够呼吸。每天从噩梦惊醒的瞬间,Loki都因为重生而庆幸,可悲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根本从来没走出噩梦。

 

而这场噩梦的尽头在哪呢?

 

Loki不知道Thor在焦急地看着他,而他自己创造出的守护神和他笔下的人物告诉他,向前走,走出去。

 

可他真的很累了。

 

没有人告诉他困在这里的后果,他看到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一样没有边界,它过于具象化了,精细到了每一片叶子的叶脉,具体得令人恐惧。就像你摸不到真正的天涯海角,也许Loki同样走不出这里。

 

“他没在呼吸!”Maria惊呼了一声。

 

Thor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停止了,像是被锤子猛击了胸口。他呼地站了起来,手掌按在面前的玻璃上。

 

“冷静下来。”Maria警告道。

 

“不!”Thor怒吼着。他受够了这些该死的仪器,那些捆绑着Loki的线,那些亮亮暗暗的指示灯,这对Loki没有好处。他是疯了才会让Loki躺在那里。

 

他在失去他。

 

“这只是暂时的,我确定一切会恢复正常。”Maria纷乱地说着,敲击着面前的键盘。

 

“闭嘴!“Thor抓起面前的显示器,重重地丢到玻璃墙上,那造成了一些擦痕,仅此而已。但Maria已然惊呆了。

 

“Thor,看……“

 

“什么?“Thor看着玻璃墙背后的Loki,他依旧睡着,像个古董娃娃。

 

Maria摇晃了一下Thor的胳膊,指向了唯一亮着的屏幕。

 

沉溺在水中的Loki被一把拉出了水面,阳光倏然布满了Loki的视野。

 

猎人将Loki湿透的身体抱在怀里,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不属于猎人的情绪持续了不到一秒,Loki呛咳着苏醒过来。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Thor,我想……他刚刚听到你了。“Maria激动地说。

 

Thor什么也没回答。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泪水已经溢出了眼眶。

 

“我想……我大概应该让你们单独呆着,只是……有什么问题就喊我,我会在外面。“Maria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Thor缓慢地滑坐在椅子上,那是把冰凉的铝合金椅子,和这个地方的一切物体一样冰凉无情,完全脱离感性的存在。就在刚才,他差一点就失去了活着的唯一指望,他和Loki曾经就像是千丝万缕连 在一起的,Thor曾经预想过无数他和Loki可能相遇的时间,地点,全部都指向同一个结果,相爱,他始终相信。可是现在连接他们的只剩下一条线,连同Loki的生命,千钧压在这一条线上。而这一切被这个冰冷无情的仪器充斥的怪兽屋维系着。 

 

Loki是被毁坏的,可是Thor呢?他好像也快要撑不住了。

 

他曾经布下天罗地网,假如Loki游荡得累了,即使选择任何一个方向,还是能走回他怀里。Thor会保护他,给他一个家。因为这一点,Thor不允许自己脆弱。他接受了一切,他爱的人将他视作无物,甚至亲手毁了于他关联的记忆,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些他都挺了过来。不过他没想过会亲眼看着Loki的呼吸停止。他宁愿现在一枪干掉自己,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How I wish how I wish you werehere

We’re just two lost souls swimmingin a fish bowl

Year after year

Running over the same old ground

What have we found

The same old fear

Wish you were here.

 

Loki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安宁,也许是,这让他对猎人突然的出现有点恼火。

 

猎人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像一尊神像。

 

“你走了岔路。“不等Loki开口,猎人突然说。

 

“岔路?“

 

“对。这就像一棵树,果实只结在对的那根枝叶上,但是它有成千上万的枝桠。刚刚你离开了我的视线,去了错误的地方,真正的你不在那里。“猎人转过头,湛蓝的眼睛里留露出困惑,”我很害怕……害怕是什么?“

 

Loki惊讶地看着猎人。

 

“我从来没有这样过。“猎人重新凝视着水面,藏在褐色胡须下的面容晦暗不清,语气带着委屈。

 

他刚刚的表情看上去和Thor一模一样。熟悉的悸动充满了Loki的四肢百骸。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们静默着,树叶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

 

“到了。”猎人举起手里的灯,朝着面前延伸进森林的小路。

 

 

Thor开始感觉不到时间。

 

Maria有她自己的生活,她过了一个没什么色彩的周末之后回到神盾局,发现那个大个子几乎成了一尊雕像。

 

“喂,你以为看着你的情人就能摄取养分了吗?你得吃饭。”

 

“我深刻怀疑。“Thor露出一个苦笑,即使他现在胡子拉碴一脸憔悴,这个笑容还是让Agent Maria失神了一会儿。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要这么……就这么坐在这儿吗?我想要和他在一起。”Thor恳求道。

 

拒绝这样一双眼睛很不容易,Maria躲开了他的视线,“很抱歉。”

 

Thor叹息了一声,把脸埋进掌心里,他太累了,却不想休息。

 

“也许……”Maria突然出声,Thor立刻直起身,她苦笑道:“刚才我看到了一种可能,准确的说我只是刚刚窥到边缘,还来不及做实验,这会很危险……我可不能保证什么,而且……你做好告别这个世界的准备了吗?”

 

 

什么是真实。

 

有的时候也许真实没那么重要,当你足够疯狂,真实就成了可怕的摧毁一切幸福的源头。

 

Loki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看到一座很大的,城堡一样突兀地耸立在悬崖边的房子。

 

Loki记得这座房子,他小时候的枕边读物里面有一张插图就画着它,在那些冰冷无眠的夜晚,Loki曾经把纸覆盖在上面,无数次的描摹,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墙砖。

 

Another good reason to be mad。Loki带着自嘲的心情想。

 

这几乎就是他想要的一切了,开满荆棘和玫瑰的花园,看得到海的房子,他听到熟悉的木琴声,小时候祖母弹给他听的那一种。

 

叮咚,叮咚。

 

就像风在吟唱。

 

叮咚。

 

Loki笑了,很多天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他知道什么在那扇门后等着他,猎人不在他身后,他不需要猎人了。

 

他金发碧眼的王子,正站在门后,朝他伸出手。

 

梦境和现实的界限不再重要了,他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变成点阵,变成二进制编码……在Maria的屏幕上分崩离析,她抱着手臂,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Thor和Loki在绿色的荧光中相拥,他们不再想要改变对方,也不再浪费珍贵的时间互相折磨,他们已经学到了太多,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我找到你了。”在亲吻Loki之前,Thor说。

 

The End

后记加一点点说明

 

《糖衣》到这里真的完结了。

我也想过写个番外什么的,但是对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停在这里好。至于藏在Loki衣柜里的钥匙有没有被找到,Nick有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Johnny的电影计划最终有没有完成,我想这个时候都不再重要了。

昨天写完最后一段,我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想到最终Steve他们找到Thor和Loki的时候,这一对苦命鸳鸯应该是微笑着的,毕竟谁也不能说清现实的永远是不是真的永远,没人能永远活着,但至少他们永远属于对方了,死亡也不能结束他们。

写糖衣这一年是我生活巨变的一年,发生了相当多猝不及防的事。到现在我从一条在家郁闷的海带成了个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的白领,有时候翻翻过去的文字,都能看到自己的感情在字里行间激烈的翻涌,这是一篇fanfic,但对我来说意义远超于此。

感谢一直关注着这篇文的亲们,我知道我很糟糕,更新区间实在是又长又诡异,换了我自己也不一定会追看下去。无论如何,我很感激,祝你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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